《聆聽疼痛:為痛苦尋找話語、慈悲與寬慰》

2017/07/19
《聆聽疼痛:為痛苦尋找話語、慈悲與寬慰》
疼痛不像快樂、緊張、擔憂等各種感受,都有其意象的對象。 疼痛引起的空白,唯一的關聯者就只有自己...

聆聽疼痛:為痛苦尋找話語、慈悲與寬慰》  By愛書人 Joey

「疼痛--有某種空白的元素」--艾蜜莉.狄金生

我們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和牙齒,都是朝著環境中的人事物,整個身體不斷地把我們推向世界,而生病--特別是疼痛--改變了這樣的視角,我們像軟體動物一樣轉而向內收縮,致使我們失去了和這個世界的關聯性--說話、行動、想法和感覺--這些能力逐一崩解。

《聆聽疼痛》作者大衛.畢羅,不僅是皮膚專科醫師,也教授醫療人類學與醫療人文課程。在醫學院時代便開始思考研究有關疼痛的議題,起初因為身體無恙,所以只能做些較抽象性的研究及思考。三十一歲時,當他知道自己因病而不得不進行骨髓移植的當下,他還天真地為這個機會感到雀躍不已。「為了確保在兩個月的住院期間不會錯過任何紀錄疼痛的機會,我帶了紙、筆、電腦,甚至錄音機,以防我可能因太過衰弱而無法寫字。然而,儘管我計畫周詳,當疼痛終於開始襲擊時,即使嗎啡穩定注入我的血管,我還是像孟克畫作裡的受苦者一樣瘖啞無聲。 我只想鑽到洞穴裡閉上眼睛,直到疼痛,或是我,消失為止。」

實際的狀況是,當一個人在劇烈疼痛時,他是無話可說的。在那個當下完全孤立、與世隔絕。 只有在事後,幾個小時、幾天、幾周,甚至是幾年之後,語言才重新變的可能。

「我們所知道最強烈的感受,強烈到足以遮蔽其他所有經驗的感受,就是劇烈疼痛的體驗。在所有經驗中,他是最私人,同時也是最無法與人交流的一種。」 --漢娜.鄂蘭《人類的處境》

關於疼痛,我自己曾有極度疼痛的經驗,那是在我研究所時期,腎結石(尿道結石)症狀初次襲來的那天。記得那天下午,我正擔任家教,授課內容是國中一年級的數學。照理說這種程度的課題理應只是信手拈來的事,不需耗費太多腦力,所以當那疼痛初次降臨時,那隱約疑似閃到腰的感覺,本想說不礙事而不以為意繼續上課,想不到接下來是越來越嚴重的絞痛,長達四十分鐘,從後腰暈開,讓我完全無法思考、腦袋一片空白,原本認為簡單的國中數學,我連一分多餘的思考力氣都擠不出來,整個人的注意力被那疼痛佔據,只能暫時跟學生抱歉躺地休息,靜待那痛楚的離去。

《聆聽疼痛》書中,點出受苦經驗的內向性和屬己性帶來的危機後,憑藉著大衛.畢羅對文學的喜好與造詣,讓他對於語言如何得以寬慰疼痛之苦,有了更為精闢的認識與闡述。

其實,疼痛之所以難以捉摸,有兩種原因:

其一,是疼痛的【缺乏意向性】
疼痛不像快樂、緊張、擔憂、眷戀等各種感受一般,都有其意象的對象。 疼痛引起的空白,唯一的關聯者就只有自己。

其二,疼痛涉及了【身體經驗本身的不確定性】
疼痛無法真正的被疼痛者以外的另一個人所體會,也無法被實證或重現,即便是現代醫學如此的進步,對於疼痛的描繪,也都僅能用有限的量表與稀缺的言語來溝通。

但唯有藉由對於疼痛的描繪、詮釋,以及在這過程中的聆聽,才能讓疼痛真正的獲得被理解。在苦難之前「堅持不放棄的面容相對」,是大衛.畢羅醫師對疼痛經驗的倫理性及語言的關注,可以說是一種人文精神的回歸。

書中後半部引用大量的文學作品,並提供了在各種疼痛詮釋上的解決方案,如【隱喻與創造世界】的探討、各種【文學的肇因】、各類【武器】與戰爭的隱喻、【鏡子】型態的投射與創作、【X光】一般的文學或藝術創作上的解剖觀點等等,透過這些方式,讓疼痛不再被狹隘的視為生理現象,而是還原到「人」的受苦經驗,以及在苦難中被他人療癒的可能。

儘管疼痛形成挑戰,但我們不能任憑疼痛迫使我們噤聲。語言能緩解疼痛,「只要對話持續不歇,我們便不會孤單。」 大衛.畢羅於本書的結語,獻給大家。